啤博士

特拉普派在中国的足迹(下)

作者:四哥浏览数: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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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慰”的终结,“神乐”的重生


1937年,修士们远离尘世的静修之梦再度被粉碎,侵华日军将战火引到太行山区,神慰院所在区域成为中日交战的拉锯地区,并进入了近十年的特殊军管期。这期间,修士们经历过遣散、驱逐、甚至迫害,可是他们在一次次希望的驱动下,重新聚合。他们坚信:战乱总是暂时的,和平终将来临。


“问题在于,他们是一群特殊的僧侣。他们追随着自己心中的上帝。可是,他们的生存方式并不被战争的任何一方所理解和容忍。”

——林达《寻访杨家坪》


他们终于熬到了世界大战的终结,但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随之而来的国共内战会给“神慰”带来彻底的终结。1947年7月,在土地改革运动中,神慰院的教产被全部没收,80人(其中6名外国修士)的宗教社团被解散。8月底,神慰院遗存被参战的军队洗劫一空之后,彻底焚毁。杨家坪圣母神慰院的故事成为法国大革命消灭修道院的一个东方版本。


“数里之外有一个农民,在目睹他认识的两个修士被杀几天之后的一个傍晚,看到天空血红一片——一个兴奋的士兵对他说,‘杨家坪,我们把它点着了!’”

——林达《寻访杨家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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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4月至8月,神乐院也历经波折,正定县被国共双方轮番占领。8月底,经院长李博岚(Paulinus Lee 1906-1980)与天主教成都教区主教骆书雅(法)商议后,决定将神乐院迁来四川,驻成都县(现新都区)三河乡泥巴沱天主堂。同年,副院长师文三率领神父、修士40余人,先乘飞机到北平,再乘火车到天津,坐船经上海、汉口到重庆,改乘汽车于10月24日抵达成都平安桥天主堂,第二天便到泥巴沱天主堂。1948年,院长李博岚入川,到职不久,于1949年出访法国、意大利,旋去美国出席世界苦修会年会未回。1950年,因种种原因,部分修士离川回家生产,部分修士远赴香港,在大屿山重建圣母神乐院。1984年,一名大屿山神乐院的修士又在台湾南投县水里乡创立了万福圣母院。



他们现在在哪里


杨家坪圣母神慰院遗址

现位于河北省张家口市涿鹿县境内小五台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目前是杨家坪管理区的办公地。主要负责促进保护区发展,保护森林生态环境和珍稀生物资源,组织营林生产作业,建立林业科学研究基地,开发森林旅游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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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网络,摄于201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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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网络,摄于2013年


正定圣母神乐院遗址

现位于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学府路滹沱河畔,目前是河北省天主教神哲学院所在地。学院1984年成立,持守基督化和全人培育的教育原则,按照耶稣基督乃导师、司祭与牧者的标准,将修生培养成为德智体等全面发展的牧人,使之懂得自己在人前代表基督。院内依然保留着1927年修建的酒窖。目前酒窖(神乐酒窖)为私人经营,用来储酒、售酒和红酒品鉴,酒品主要是来自法国和西班牙等国的进口原装葡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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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网络,摄于201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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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网络,摄于2015年


泥巴沱圣母神乐院遗址

现位于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泥巴沱天主堂(非特拉普修会),正常从事宗教活动。1896年(光绪廿二年),外籍司铎汪若瑟在三河乡泥巴沱购置田产并将县城天主堂迁建于此,更名泥巴沱天主堂,清末约有教徒900人。1947年,河北正定圣母神乐院迁来四川,驻此堂,天主教成都教区主教骆书雅将该堂360余亩田产划予神乐院经营管理。神乐院自己耕种100亩,其余全部出租。神父、修士每天四点起床早课,晚上晚课,自耕而食,饲养家畜,自制面包和酿造葡萄酒,衣服、鞋子自做、自补,自己理发。未满22岁的修士不守斋,三餐饭可以吃饱;22岁以上的修士要守斋,每天午饭可以吃饱。禁止吸烟和饮酒(葡萄酒除外)。妇女不准进修院,修士间不说话,只以手势示意,修士也不与群众接触。


1950年起,大批神职人员离川,1952年,神乐院仅有2名神父和7名修士,土地改革运动结束后,这9人也陆续返回原籍,宗教活动停止,至此,中国大陆再无特拉普派修院。


1987年,泥巴沱天主堂修葺后开放,逐步恢复宗教活动。1989年成立新都县天主教爱国委员会,目前该区域教徒人数约1200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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啤博士实地探访

网络上关于泥巴沱天主堂的信息实在少得可怜,好在笔者现居成都,专门挑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前去实地探访一下。按照导航的定位,是一片印有新建楼盘开发项目信息的打围区,几经打听才找到了一个缺口,进入后是开阔地。而我们的目的地就藏在照片右手边的几棵大榕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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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之后,简陋的红漆大门映入眼帘,金色的十字架和天主堂三个字在阳光的照射下金光灿灿,似乎在闪着圣光。我的探访是在圣诞节前一周,院里有十几人正在修剪杂草枯枝,清理空地。在这些人中,有一位就是现在泥巴沱天主堂的负责人(成都市新都区天主教爱国会王主席),在得知我的来意后,热情地带我参观和介绍。她们正在为即将到来的圣诞节宗教活动做准备,正常情况会有近千人来此参加活动,但为响应政府防疫号召,今年只能组织小规模的集会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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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只有两栋主体建筑和几间平房。白色二层小楼挂着天主教爱国会的牌子,一楼的主要功能是办公和开会,里面黑板上详细记录着几年前翻新教堂筹款时教众们的捐款信息。二楼是五间简陋的宿舍,为外地教徒来此参加活动解决临时住宿问题。白楼的旁边是一个小型的宗教活动纪念台(白冷城),就是耶稣的诞生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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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里走就是从事宗教活动的主要场所——天主堂,十字架在房顶矗立,墙上挂着天主十诫、天主经和圣母经。堂内装修简约朴素,整洁明亮,圣母像和耶稣像分立左右,暗红色的长桌、长椅和讲台显得格外肃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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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栋建筑均为上世纪八十年代修建,而院内的百年老建筑仅剩一间,目前作为仓库使用,堆放了许多杂物。只有这些老木制框架、黄泥墙和腐朽开裂的地板依然记录着它的年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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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主席介绍说,目前天主堂里均为教徒,没有神职人员,成都主教区会定期派神父来此讲经,组织弥撒活动。现有教徒年龄范围集中在45-70岁,对当年神乐院入驻此堂的情况知之甚少,而了解此段历史的老教徒或老乡民大多已经过世,更遗憾的是,天主堂内没有留下任何历史图片和文字资料。王主席回忆道,二十年前教徒们还会在这里耕地,饲养牛羊,种植葡萄等水果。但随着城市的发展,天主堂的空间被逐渐压缩,周围的教徒也已经迁入附近楼房,过上了城市生活,现在只是定期来天主堂参加一下宗教活动。由于在这里没有办法获得更多历史信息,于是我和王主席告别,准备前往新都图书馆和档案馆,看看在那里能否找到些线索,临行前我获赠一本厚厚的《圣经》。


走出大门后回头望去,围栏的那边正在热火朝天地修建钢筋水泥森林,而围栏这边正在安安静静地修整庭院迎接圣诞。中间的条幅虽然被风吹翻大半,我们依然可以看出这些信徒的坚定态度。然而,她们也不清楚天主堂的最终命运是什么,是原地保留?选址迁建?还是直接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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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新都图书馆和档案馆,通过检索,最有可能提供有用信息的书是2009年出版的《四川天主教》,然而我把哲学、宗教类图书全部找完也没有发现此书。与图书管理员沟通后得知,此书年代久远,加之流通性较低,所以书籍早已下架,此书虽然在馆,但具体存放位置已不得而知。于是只能征求管理员同意去地方文献室查阅县志,地方文献室主要存放本地县志、年鉴和本地重要人物传记等,藏书不多,只可馆内阅读,不可借出。馆藏《新都县志》为1994年版,涉及1947-1952年的历史以大事件形式记录,以军政事件为主,宗教事件记载有限。就在没有什么收获,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我竟然鬼使神差地决定把地方文献室的书再过一遍。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在最后一架的最后几本书中,我发现了那本连图书管理员都不知道在哪的《四川天主教》,我迅速翻阅,从该书及其引文资料中获得了一些重要历史信息,甚至包括一些当时苦修会修士的口述历史记录,虽然内容不多,但让我激动不已。收集的资料之间有些重复,有些年份和数字上略有差异,但不影响对那段历史的整体认识。所有资料内容已经整理、总结成正文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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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泥巴沱天主堂在城市化进程的冲击下略显衰败、正定神乐院苦修会在川的史料记载凤毛麟角,他们悄悄地来,悄悄地去。可我终究还是来过了,为探寻它付出了努力,以后还有谁会记得你们吗?


大屿山圣母神乐院

现位于香港大屿山大水坑,目前正常从事宗教事务,绝对忠实于熙笃会规则,强调祈祷和劳动的重要性,修士们为日常生计而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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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院在大屿山建立了农场和乳品厂,生产十字牌牛奶,因为品质极佳,备受欢迎,该乳品厂已经扩建,除了修士之外,还雇用了数名非神职人员。他们还会打理面包店和菜园,或从事熙笃会宗教书籍的中文翻译和出版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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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网络,摄于202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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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网络,摄于2021年


水里万福圣母院

现位于台湾南投县水里乡,目前正常从事宗教事务,修士们严格遵守熙笃会规则,修院生活主要有三部分组成:祈祷、神学讲座、劳作。他们有自己的果园、图书馆、厨房、休养所等,在那里他们通过自己的双手来养活自己并改善修院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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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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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网络


尾声


当年到处躲避革命与战乱的特拉普派修士,为了寻到世外桃源的安宁,不远万里寻觅到遥远的东方。虽然在中国的生存也历经磨难,但他们在绝境中永远抱有一丝希望,希望一切能够熬过去。这样的希望是合理的:当硝烟散去,山谷里留下的,总应该是宁静。事实证明,他们是正确的,他们最终在中国扎牢了根。


笔者是通过啤酒了解到这个神秘的宗教分支,进而探究他们在中国的足迹,在得知他们的确在中国存在之后,笔者更多的想法是搜集到他们在中国酿造啤酒的记录,但目前尚未找到任何线索。虽有遗憾,但他们在中国的故事已足够精彩,此时你可以倒上一杯修道院啤酒当作媒介,豪饮一口,然后穿越时空去体会他们的传奇经历。


<全文完>


参考资料

  1. 林达:《扫起落叶好过冬》,2006年,《寻访杨家坪林达》

  2. 刘杰熙:《四川天主教》,2009年

  3. 新都县三河乡大东村七社农民张义兴、张义书、黄志清口述,刘杰熙记1990年1月11日

  4. 新都县桂湖镇退休搬运工人张世清(原苦修会修士)口述,刘杰熙记1990年1月11日

  5. 成都天主教史料汇编编纂办公室:《成都天主教史料汇编》(一),1986年3月,63页

  6. 四川省人民委员会宗教事务处:《天主教各修会在我省活动情况》,8-9页

  7. 新都县地方志编纂委员会:《新都县志》,1994年,898-899页

  8. 宗教词典编辑委员会编:《宗教词典》第393-394、882页

  9. 《四川省文化旅游资源数据库》成都篇,新都卷,2001年

  10. 百度百科关键词:杨家坪圣母神慰院、圣母神乐院、熙笃会

  11. https://en.wikipedia.org/wiki/Sept-Fons_Abbey

  12. https://www.trappist.be/en/

  13. http://www.bishops-in-china.com/printPage.asp?iID=KFFJE

  14. https://www.abbayedeseptfons.com/

  15. https://fr/d-histoire/abbaye-notre-dame-de-sept-fons/

  16. https://fr.wikipedia.org/wiki/Henri_Wyart#/media/

  17. https://fr.wikipedia.org/wiki/Abbaye_de_Sept-Fons

  18. https://www.capsulesdebieres.fr/cbf/brasseries/septfons.html

  19. http://www.zisterzienserlexikon.de/wiki/Seignol,_Ephrem

  20. http://www.zisterzienserlexikon.de/wiki/Consolation

  21. https://fr.wikipedia.org/wiki/Abbaye_Notre-Dame_de_la_Joie

  22. http://trappist.catholic.org.tw/htmls/english.htm

  23. http://blog.sina.com.cn/s/blog_669e82e70102wek5.html

  24. http://www.belle8.com/thread-2099653-1-1.html

  25. https://tieba.baidu.com/p/3012480703?red_tag=0879125762

  26. https://www.xcar.com.cn/bbs/viewthread.php?tid=19675543

  27. http://blog.sina.com.cn/s/blog_669e82e70102wek5.html

  28. https://www.xinde.org/show/29703

  29. https://archives.catholic.org.hk/In%20Memoriam/Clergy-Brother/P-Lee.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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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哥,啤博士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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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特拉普派在中国的足迹(上)

【2】世界上最好的啤酒是和尚酿的?修道院系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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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啤博士】由来自中国、欧洲和美国的十几位博士组成,在科研学习之余,致力介绍全球精酿啤酒文化的发展方向。我们会采访世界知名酒厂、协会、酒吧、酿酒师等,译制各类精彩的视频供大家欣赏与学习,分享自己的酿酒经验,同时在各类官方平台发布优秀文贴或译文。欢迎关注公众号啤博士(DoctorBeer)及其他平台同名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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